位列今年五大结构性改革任务之首的“去产能”,如同一把悬在空中准备剔除赘肉的利刃,使那些长期依赖政府补贴、银行续贷而苟延残喘的“僵尸企业”,真切感受到“大限”的步步逼近。

众所周知,这些债台高筑、冗员充斥、有名无实的僵尸企业,大多深陷“活不起”也“死不得”的困局,已恶化为拖累经济增长、吞噬市场活力的“毒瘤”。随着各地“去产能”力度不断加大,加快“僵尸企业”清退成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要一环。
“僵尸企业”:到底还能活多久?
自年初以来,各级政府纷纷祭出去产能的“撒手锏”,但“僵尸企业”究竟还能活多久,恐怕没人能说得清。这些长期依赖银行续贷、政府补贴等非市场因素生存的 “吸血鬼”,照样还会拿“死账”和“活人”当筹码,重新上演有惊无险的生死博弈。这种“无绑架,不僵尸”的勒索社会特征,与经济学家彼得·科伊早期定义的 “僵尸企业”概念相吻合。
产业结构高更容易出现“僵尸企业”
从产业分布规律来看,“僵尸企业”主要分布在以下行业:一是与经济周期相关的资源型产业;二是钢铁、煤炭、造纸等产能过剩产业;三是应倒闭而没有倒闭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;四是数量多、基数大,比例不高的房地产业。相对于其他产业而言,这些产业更容易出现“僵尸企业”。
从地域分布规律来看,西部地区企业更多靠中央政府和东部地区的转移支付,因而“僵尸企业”出现比例更高;东北三省、山西省,无论是从政府还是银行角度考察,出现“僵尸企业”的概率都比较高;出乎意料的是中部地区、中等发达地区,河北、湖南、广西、云南等,出现比例高于东部和发达地区。这些“僵尸企业”出现数量较多的地区,主要是产业结构高度单一、经济欠发达的地区。
“僵尸企业”危害产业链的发展
“僵尸企业”的存在制约了新兴企业崛起,使得创新动力逐渐丧失,经济增长陷入停滞,严重阻碍生产率提高。企业、行业和宏观经济就像三个互相联动的齿轮。只有企业充满活力,行业才能蒸蒸日上;只有行业蒸蒸日上,经济发展才能大展宏图。然而,“僵尸企业”就像锈掉的齿轮,无法顺畅地转动。一旦企业的齿轮被卡住,宏观经济的齿轮也终将停止转动。
一般而言,行业的产能水平需要与市场需求相匹配。市场需求减少意味着落后产能首先被淘汰,随着落后企业不断倒闭,落后产能逐渐减少,直到行业产能与市场需求再次匹配为止。“僵尸企业”的存在会打断去产能过程,它们在市场需求减少时没有被淘汰,客观上加剧了产能过剩。这部分多余产能并不是因经营需要而出现的,而是“僵尸企业”阻碍了行业去产能的过程。
当行业不景气时,产能过剩加剧,产品价格跌跌不休,企业承受着更大的经营压力,甚至有可能出现全行业亏损。“僵尸企业”之所以能够挤垮好的企业,是因为它们更能承受亏损。好企业不断退出,银行的优质客户逐渐减少,银行只能把更多的钱投向“僵尸企业”,造成的终极危害是劣胜优汰。
如果描述这个恶性循环的形成过程,即“僵尸企业”拿到钱——好的企业被淘汰——银行没有好的项目——“僵尸企业”拿到更多的钱。最终,“僵尸企业”大行其道,银行反而成了“僵尸企业”的附庸,银行成了“僵尸银行”。整个经济一蹶不振,陷入长期衰退。
这些丧失造血功能的“僵尸企业”,无谓地消耗着大量资金、人力、技术和土地等要素资源和市场空间,如同经济血脉中不断渗透和迸裂的“出血点”,不仅降低资源配置效率,还极易引发金融风险。
如果从表面上看,对“僵尸企业”的救助是输血续命做善事,结果往往却是扰乱市场秩序的风险递延。由于政府补贴所形成错误的激励机制,使一些原本偿债能力低下的“僵尸企业”,变身为财务和信用双重软约束的借贷者,不仅破坏全社会信用环境和金融生态,也助长了道德风险和机会主义行为。
一个大型“僵尸企业”的破产,可能会危害到供应商、购买商,甚至整个产业链。它不仅造就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逆淘汰机制,还通过传染和蔓延,使整个行业变得死气沉沉。在钢铁、有色、煤炭等产能严重过剩的行业,已经出现全行业亏损的局面。一些钢铁企业利薄如纸,“卖一吨钢铁的利润买不起一根冰棍”的说法并不夸张。
“僵尸企业”要不要清除
市场机制的核心是公平竞争条件下的优胜劣汰。如果市场刚给“僵尸企业”下达“判决书”,地方政府或银行又为它们发布“赦免令”,说明企业“生老病死”受非市场因素干预过多,市场出清机制失灵。
一般来说,持续严重的产能过剩会导致产品价格不断下降。产能过剩行业要想出现转机,就必须有一批企业垮掉,让产能恢复到合理水平,企业盈利水平才能提高。因此,产能过剩行业的竞争逻辑不是比谁的生产率更高,而是比谁能活到最后——“剩者为王”,谁能活到最后取决于这些企业承担亏损的能力。
企业自己不想垮掉,银行也不希望自己的客户垮掉。这时候真正在打擂台的就不只是企业了,还有企业背后的银行。银行都希望自己的客户能够成为“剩者”,自然就会不断给这些企业放款了。
银行之所以愿意帮助“僵尸企业”,主要是为了避免因不良贷款出现损失。从理论上来说,只要银行持续不断地给“僵尸企业”放贷,企业就可以借新账还旧账,该交多少利息交多少利息,“僵尸企业”问题在银行财务报表中也不会很快体现。这样“僵尸企业”既能从银行续贷中吸血续命,又可帮助银行掩盖不良债权数据的真相,若能熬成“剩者”出现转机,又何乐而不为呢?
由于“钱从哪里来,人往哪里去,债务谁来担”的现实困扰,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,企业一旦关门破产,职工安置、社会保障和职工福利等各种刚性支付压力, 就得全部由地方政府来承担,地方财力往往捉襟见肘,无力承接。在尽其所能提供各类“补贴”基础上,利用政府权力和信用向银行施压,促使其继续对“僵尸企业”续贷输血,自然成为各地政府的优先选择。近来,为了帮助企业摆脱困境,一些政府部门还多次牵头组织煤炭、钢铁、水泥等本地商品销售订货会、供需对接会,大多要求本地企事业单位采购本地企业产品,地方保护主义倾向明显抬头。
提高劳动技能 抓手“僵尸企业”
随着市场经济体系和机制的完善,企业作为市场竞争主体,随时有可能被淘汰出局,救助僵尸企业的方式不断面临新的挑战:继续输血就会掉入“无底洞”, 金融风险上升拖累经济增长;停止输血就会捅破“马蜂窝”,企业倒闭破产影响社会稳定。这也是僵尸企业对社会具有勒索绑架特征的成因所在。
我们透过僵尸企业发现,企业落后生产能力的背后,是职工脆弱的生活能力,也就是单一的劳动技能。因此,只有提高职工的劳动技能,才能真正去掉落后的过剩产能,“社会政策要兜底”的政策意图,就是要为这种衔接和过渡提供制度保障。
企业生死由市场说了算,失业转岗政府要托底。把企业与职工分开,政府和企业的边界就清晰了,保企业还是保职工的顺序自然就出来了。如何运用市场机制、经济手段、法律制度和社会政策,真正实现“僵尸企业”市场出清,远非关闭亏损企业那么简单。
政府、银行和企业有效互动 共同治理“僵尸企业”
去产能的主语不应该是政府,而应该是企业。要创造一个机制,让企业能裁员、能卖厂、能减少分红。要做到这一点,在税收上应给予支持,债务上给予支持。去产能去得多肯定有损失,如果去的好,银行根据好坏给予支持。一部分分出来的工人,政府应该承担,企业更要走出去。
银行应该先背着一些坏账,再想办法把银行的坏账处理好。原先风险管控规则要搞得更明确,防止新的“僵尸企业”出来。原来出现“僵尸企业”的原因之一,是对抵押品的估值过于随意,估得过高;未来的现金流有贴现,弄很低的贴现率,把账做得很漂亮。日本大藏省当初处置“僵尸企业”,出很厚的手册,估算现金流全部都得按照统一的标准去做,中间不能互相套利。如此银行的坏账肯定会提高,提高了之后就要再想办法,先把企业债转到银行;债转股一定程度上管用,想办法通过资产管理公司等进行资产证券化,可能以后银行发展最快的业务就是处置不良资产。
来源:新华网
编辑:熊张霞






